商学院押注企业高层教育
作者:编辑部
2026-08-20
摘要:当戴夫·布莱克韦尔于2024年接手南佛罗里达大学穆马商学院时,他很快意识到一个紧迫的现实:学院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钱。

当戴夫·布莱克韦尔于2024年接手南佛罗里达大学穆马商学院时,他很快意识到一个紧迫的现实:学院需要钱,而且是大量的钱。

彼时,穆马商学院刚刚跻身北美顶尖研究型大学联盟——美国大学协会。这份荣誉光环的背后,是沉重的投入压力。“我们必须持续加强师资建设,维持科研实力,匹配AAU旗下商学院的水准。”布莱克韦尔坦言。与此同时,各大商学院正掀起硬件竞赛,而穆马位于坦帕市的教学楼早已亟待扩建翻新。

高校年度预算向来捉襟见肘。“真正可自由支配的资金并不多,”布莱克韦尔说,“我们必须开辟新的收入来源。”

他的目光投向了一个利润丰厚的领域:面向企业高管的培训业务。

高回报的现金流引擎

今年4月,穆马商学院正式推出面向企业领袖和高管的一揽子培训课程,内容涵盖财务原理、团队建设、人工智能与知识型工作的未来等热门议题。这些课程落地于圣彼得斯堡校区新成立的高层与领导力教育中心。布莱克韦尔的愿景是,让这个项目每年为学院贡献1000万美元收入。

高管教育之所以诱人,在于其惊人的盈利能力。据全球商学院认证机构国际商学院协会统计,美国商学院高管教育项目每获得1美元学费,平均可产生约0.2美元盈余。而穆马商学院的目标更为激进:计划实现每1美元学费带来0.6美元盈余,最高可达600万美元。

疫情过后,这一市场的复苏势头强劲。在披露数据的五所院校中,有四所已超越疫前水平。哈佛商学院最新年报显示,非学位项目贡献了学院约22%的收益;而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高管教育收入较2016年已翻倍。商学院高管教育联盟Unicon预测,其美国成员院校未来五年非学位项目收益将增长26%,十年内增幅达47%。

“机会摆在所有学校面前,关键在于领导层是否愿意投入。”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教授内特辛一针见血地指出。

多数商学院为何踌躇不前?

然而,现实远比理想骨感。国际商学院协会对美国411所商学院的调查显示,2024至2025学年仅有134所开设高管教育课程,与三年前的133所基本持平。即便开设,平均收益也不过200万美元,仅占院校新增资金来源的3%。

“多数商学院对高管教育投入不足,根源在于它们并未把自己视为经营主体。”内特辛直言。学校终究不是企业,校园固有的文化与制度常常成为深挖高管教育价值的绊脚石。

最大的阻力来自师资团队,尤其是近年来新引进的终身轨研究型教授。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商学院院长迈克尔·哈特莱恩坦言:“像我们这样的顶尖研究型大学,教师要做的事情太多,很多时候根本抽不出时间。教师不上课,就得做研究。”更棘手的是,“许多教师对这类工作不感兴趣,坦白说,有些教师也不适合向企业高管授课。”

给高管讲课,与教本科生或研究生截然不同。曾负责威斯康辛大学商学院高管教育的乔恩·考普拉指出:“高管需要互动性强、参与度高、甚至富有娱乐性的课堂体验。他们不习惯长时间坐着听讲,传统课堂模式根本不适用。”他的解决方案是更多启用来自商界的兼职教授或讲师,他们擅长设计“短时授课加更多互动”的课堂,而终身教授则更多地出现在主题演讲或短时科研成果分享环节。

文化转身:从学术机构到经营实体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提供了一个成功范本。十年前,该院的高管教育项目陷入低谷。时任院长请来管理学教授珍妮·沙特曼为中心文化“把脉”。沙特曼的结论直指要害:机构运转拖沓,协作流程繁琐。“这听上去细微,却极为重要。协作固然有益,过度协作反而会拖慢组织效率,还会成为逃避责任的借口。”

这场诊断催生了彻底的变革。“整个组织必须认识到,归根结底,我们是一家追求影响力和收入的机构,这是一场文化转身。”当时调任管理高管教育的迈克·里利回忆道。

此后,中心聚焦十大重点市场,广告投入翻倍,海外投入几乎增长三倍;课程体系围绕学院的四大支柱——战略、领导力、金融与创业——全面优化;学院大量从终身教授中遴选授课教师,并提供专门的课程设计辅导。沙特曼本人也以身作则:“第一次上课前我准备了大量素材。那节90分钟的课,我反复打磨了四次,才真正对上受众的口味。”

慷慨的报酬同样功不可没。2023年,哈斯一位市场营销教授仅凭在企业授课就获得约40万美元收入,超过其常规薪资;一位设计学教授的收入接近50万美元。规模效应带来了效率提升,中心同步精简架构,大幅削减运营成本。最新数据显示,2024财年哈斯高管教育中心实现收益4000万美元,向商学院上缴900万美元,向大学上缴360万美元。

不止于赚钱:更深层的战略价值

并非所有商学院都认同伯克利紧盯利润的做法。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商学院院长桑巴莫尔西更看重高管教育与本地企业社群的深度连结:企业资助教师科研、让学生参与项目并在毕业后聘用,还会安排员工回校攻读硕士。“收益当然重要,但并非首要考量,我们更看重校企关系的长期建设。”

耶鲁管理学院的经验同样印证了这一点。十多年前,该院同步扩容高管教育、一年制硕士与高级工商管理硕士项目。时任负责人的戴维·巴赫称,这些举措是更大布局的一部分,旨在扩充师资、拓展学科优势。“既然增聘了教师,就要有课可教,更强大的师资反过来又支撑了耶鲁MBA项目的扩容。”

对于穆马商学院的布莱克韦尔而言,他的目标更为务实:把那些原本打算飞往美国东北部进修的佛罗里达高管留在本地。先从坦帕湾起步,然后扩展到奥兰多、杰克逊维尔,直至迈阿密-西棕榈滩城市群。“我们的教师完全能与哈佛、沃顿的师资同台竞技,”他信心十足,“也许并非全面超越,但足以在这个市场提供高品质的课程。”

高管教育这块蛋糕确实诱人,但要分得一杯羹,商学院必须在学术使命与商业逻辑之间找到平衡,完成一场艰难的文化转身。正如内特辛所言:“机会就在那里,关键看谁愿意真正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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