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604的门,我傻了。就这个面积而言,在我从小到大待过的学校里,都叫洗手间。三面墙一个小阳台,几平米的小屋子里刚刚能挤下一张长方桌六把椅子,椅子拉开后转个身都困难。我一屁股坐在正对阳台的椅子上,等着看这个班到底有几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精神、头发根根抖擞的年轻男孩背着单肩包闯了进来,看到我时他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去看门上的牌子,问我:是604,我没走错吧?我笑:没有,你好,我是新同学。他哦哦啊啊地喊着就迈了进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哎,那笑容真是好看。我们互相打量对方,他的样子是我再亲切不过的,棕黄色头发墨绿色眼睛,我很断定地说真好,你是德国人。他哈哈笑:我叫Thomas,你呢。我在纸上写:Klinsy。他端详了半天这个名字,嘴里咦咦哦哦,很是不解的样子。我便又在纸上写:Klinsmann。这下子我们就像对上暗号的战友一样,他痛呼了三声:哦!德国球迷!哦,我亲爱的!哦,我的天!
我和托马斯就以这种常人难以接受的速度完成了相知相认,正当我们兴奋地要进一步交流时,门砰地被推开,一个高个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肌肉比较发达,上身是好看的倒三角,长得也好看,眼睛有神,笑容不含蓄,因为有些少白头,所以看不出是20几岁还是30几岁的人。肌肉男看到我时也愣了一下,但他随即就拣了旁边一把椅子坐好,伸过一只手来握了一下我的手说:你好,我是Omar。然后他不再说话,脸上一直挂着微笑,饶有兴致地看我和托马斯在手舞足蹈。
上课时间过了五分钟,一个老妇人才推开门,很内疚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我来晚了,等到她也坐定喘过气来,老师却还是没有来。我们四个就坐成了一桌麻将的姿态,又聊了五分钟。终于,我忍不住问托马斯:我们班的老师呢?他们三个人好生奇怪地看着我,然后一起爆笑趴到桌子上,肌肉男再次伸出手握了一下我的手,说:你好,我是你的老师Omar。托马斯憋红了脸看着我说:你一直坐在他的位置上。我回头一看,可不是嘛,我身后的墙挂着一块写字板,我却一直没发现。我很郁闷地往托马斯那边挤了挤,低头说:我实在很抱歉。他们于是再次笑倒。
Omar这才起身艰难挪到他的位置上,一边笑一边喷:美女,我可不可以很荣幸地把这当成你认为我很年轻,不像个老师。我很诧异地问:你很老了吗?他们再愣,而后哄然,笑到简直要掀桌子,Omar靠着墙喘着气说:这课没法上了,你们俩接着聊吧。我满头雾水,心想,外国人真是好夸张。
因为室友小花也曾是Omar的学生,当天回家后我就听说了他的好多轶事,比如他喜欢大摇大摆走路中间,比如学校好多女老师在暗恋他,比如他从来不交女朋友,等等。而且我知道了,他确实并不老。
六级班的课程虽然比之前的难,但很显然班里的人都不是为了学习来的,他们的英语已经讲的非常好,没必要再学些什么,Omar也很少照本宣科。我只好打肿脸充胖子,每天嘻嘻哈哈地跟着上课,口语和词汇倒是进步了很多。Omar每天一心想做的事就是撮合我和托马斯,虽然后来这个班的人越来越多,换了大教室,我和托马斯慢慢坐到了长桌两角,纵隔万水千山,Omar依然会在上课时突然停下,用眼神暗示大家:你们快看他们两个又在眉目传情了。然后他就感慨一声:美好的青春。让全班都笑到桌子底下。
学习进度的缓慢让我在六级班待了足足一个月,且从来没换过班,Omar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我都一直安坐在他视线前方,几乎要把那本六级书翻烂。当他的学生,让我觉得甘之如饴,他纵容我问他各种问题,对他开各种玩笑,除了一件事,就是我每次问他关于女朋友的问题,他永远只有一个答案:不想找。然后勒令我换话题。
小花有一天做发现新大陆状凑近,说:小白,我跟你说,Omar好象是个Gay啊!我大惊:啊!真的?他那么帅,好可惜!小花猛点头:就是的,他老跟一群男的在一起玩,一起喝咖啡,从来不找女朋友,一定是的,我们老师这么说的。
那时托马斯已回了国,我每天上课再也没了乐趣和目标,一闲下来就痴痴盯着Omar出神,心里唱着怎么会哦怎么会他怎么会就是个Gay……Omar简直要被我盯到发毛,干脆作演戏状,扔下书冲过来抓着我的肩膀摇:哦宝贝儿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很想他,我给他打电话叫他明年再来度假好不好,你要坚强要快乐要活下去……我狠狠地说:够了,Shut up!
这个Gay心结一直伴着我上了大学,直到某一天我又在大学校园里遇见Omar,彼此惊呼,然后甩开旁人飞奔向对方,Omar一把将我抱起来转了个圈,我飞在空中时还忙着喊:你怎么在这里!他说:我也是来上学的,我来修一年阿拉伯语,所以,我们现在是同学,不是师生了。
在我们照例实行过吻颊礼三次后,Omar才不舍地去上课,我就傻站在原地,看着他和他的男同学勾肩搭背。这时一直站在我身后瞠目结舌的北京妞走过来说:这极品男和你什么关系啊?我呆呆地:我老师。她:哦,可他好像是个Gay哦。我崩溃:连你也能看出来!她啧啧地:嗯,很明显嘛,不过,这么极品,是Gay又有什么问题嘛,有空介绍给我认识哈。
是哈,这么好的男人是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性取向如何又怎样呢,我们一样相亲相爱的嘛,是不是Gay,真的不是问题嘛。